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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志異-在線閲讀-(清)蒲松齡 全集TXT下載-問之,從之,女曰

時間:2017-05-31 13:53 /經史子集 / 編輯:林菲
有很多書友在找一本叫《聊齋志異》的小説,這本小説是作者(清)蒲松齡寫的一本古代國學、經典、仙俠風格的小説,下面小編為大家帶來的是這本世間有你深愛無盡小説的免費閲讀章節內容,想要看這本小説的網友不要錯過哦。○青娥 霍桓,字匡九,晉人也。副官縣尉,早卒。遺生最酉

聊齋志異

作品字數:約48萬字

閲讀所需:約8天零2小時讀完

小説頻道:女頻

《聊齋志異》在線閲讀

《聊齋志異》第27部分

○青娥

霍桓,字匡九,晉人也。官縣尉,早卒。遺生最,聰惠絕人,十一歲,以神童入泮。而過於惜,不令出户,年十三尚不能辨叔伯甥舅焉。

同里有武評事者,好,入山不返。有女青娥,年十四,美異常時竊讀書,慕何仙姑之為人,既隱,立志不嫁,無奈之。一,生於門外瞥見之。童子雖無知,只覺之極,而不能言;直告,使委焉。知其不可,故難之,生鬱郁不自得。恐拂兒意,遂託往來者致意武,果不諧。

生行思坐籌,無以為計。會有一士在門,手小鑱,裁尺許,生借閲一過,問:“將何用?”答雲:“此劚藥之,物雖微,堅石可入。”生未信。士即以斫牆上石,應手落如腐。生大異之,把不釋於手,士笑曰:“公子之,即以奉贈。”生大喜,酬之以錢,不受而去。持歸,歷試磚石,略無隔閡。頓念牆則美人可見,而不知其非法也。更定,逾垣而出,直至武第,凡兩重垣,始達中。見小廂中,尚有燈火,伏窺之,則青娥卸晚裝矣。少頃,燭滅,無聲,穿墉入,女已熟眠。解雙履,悄然登榻,又恐女郎驚覺,必遭呵逐,遂潛伏繡褶之側,略聞息,心願竊。而半夜經營,疲殆頗甚,少一眸,不覺去。女醒,聞鼻氣休休,開目,見隙亮入。大駭,暗中拔關出,敲窗喚家人,共爇火杖以往。則見一總角書生,酣眠繡榻,審,識為霍生。推之始覺,遽起,目灼灼如流星,似亦不大畏懼,但靦然不作一語。眾指為賊,恐呵之。始出涕曰:“我非賊,實以矮酿子故,願以近芳澤耳。”眾又疑數重垣,非童子所能者。生出鑱以言異,共試之,駭絕,訝為神授。將共告諸夫人,女俯首沉思,意似不以為可。眾窺知女意,因曰:“此子聲名門第,殊不玷。不如縱之使去,俾復媒焉。詰旦,假盜以告夫人,如何也?”女不答。眾乃促生行。生索鑱,共笑曰:“騃兒童!猶不忘兇器耶?”生覷枕邊,有鳳釵一股。納袖中。已為婢子所窺,急之,女不言亦不怒。一媪拍頸曰:“莫他騃若,意念乖絕也。”乃曳之,仍自竇中出。

既歸,不敢實告,但囑復媒致之。不忍顯拒,惟遍託媒氏,急為別覓良姻。青娥知之,中情皇急,使心者風示媪。媪悦,託媒往。會小婢漏泄事,武夫人之,不勝恚憤。媒至,益觸其怒,以杖畫地,罵生並及其。媒懼竄歸,述其狀。生亦怒曰:“不肖兒所為,我都夢夢。何遂以無禮相加!當股時,何不將女一併殺卻?”由是見其屬,輒披訴。女聞,愧狱寺,武夫人大悔,而不能之使勿言也。女使人婉致生,且矢之以不他,其詞悲切。木秆之,乃不復言,而論之媒,亦遂輟矣。

會秦中歐公宰是邑,見生文,器之,時召入內署,極意優寵。一,問生:“婚乎?”答言:“未。”詰之,對曰:“夙與故武評事女小有盟約,以微嫌,遂致中寢。”問:“有願之否?”生靦然不言。公笑曰:“我當為子成之。”即委縣尉諭,納幣於武。夫人喜,婚乃定,逾歲,娶歸。女入門,乃以鑱擲地曰:“此寇盜物,可將去!”生笑曰:“勿忘媒妁。”珍佩之,恆不去。女為人温良寡默,一三朝其,餘惟閉門坐,不甚留心家務。或以吊慶他往,則事事經紀,罔不井井。年餘,生一子孟仙,一切委之保,似亦不甚顧惜。又四五年,忽謂生曰:“歡之緣,於茲八載。今離會短,可將奈何!”生驚問之,即已默默,盛妝拜,返入室。追而詰之,則仰眠榻上而氣絕矣。悼,購良材而葬之。已衰邁,每每子思,如摧肺肝,由是遘病,遂憊不起。逆害飲食,但思魚羹,而近地則無,百里外始可購致。時廝騎皆被差遣,生純孝,急不可待,懷資獨往,晝夜無趾。返至山中,已沉冥,兩足跋騎,步不能咫。一叟至,問曰:“足得毋泡乎?”生唯唯。叟曳坐路隅,敲石取火,以紙裹藥末,燻生兩足訖。試使行,不惟止,兼益矯健。極申謝,叟問:“何事汲汲?”答以病,因歷所由。叟問:“何不另娶?”答雲:“未得佳者。”叟遙指山村曰:“此處有一佳人,倘能從我去,僕當為君作伐。”生辭以病待魚,姑不遑暇。叟乃拱手,約以異入村,但問老王,乃別而去。生歸,烹魚獻,數尋瘳。乃命僕馬往尋叟,至舊處,迷村所在。周章逾時,夕暾漸墜,山谷甚雜,又不可以極望。乃與僕上山頭,以瞻裏落;而山徑崎嶇,苦不可復騎,跋履而上,昧籠煙矣。蹀躞四望,更無村落。方將下山,而歸路已迷,心中燥火如燒。荒竄間,冥墮絕,幸數尺下有一線荒台,墜卧其上,闊僅容,下視黑不見底。懼極,不敢少。又幸崖邊皆生小樹,約如欄。

移時,見足傍有小洞,心竊喜,以揹着石,螬行而入。意稍穩,冀天明可以呼救。少頃,處有光如星點。漸近之,約三四里許,忽睹廊舍,並無釭燭,而光明若晝。一麗人自访中出,視之,則青娥也。見生,驚曰:“郎何能來?”生不暇陳,祛嗚惻。女勸止之,問及兒,生悉述苦況,女亦慘然。生曰:“卿年餘,此得無冥間耶?”女曰:“非也,此乃仙府。曩時非,所瘞,一竹杖耳。郎今來,仙緣有分也。”因導令朝,則一修髯丈夫,坐堂上,生趨拜。女臼:“霍郎來。”翁驚起,手略平素。曰:“婿來大好,分當留此。”生辭以望,不能久留。翁曰:“我亦知之。但遲三數,即亦何傷。”乃餌以餚酒,即令婢設榻於西堂,施錦裀焉。生既退,約女同榻寢,女卻之曰:“此何處,可容狎褻?”生捉臂不捨。窗外婢子笑聲嗤然,女益慚。方爭拒間,翁入,叱曰:“俗骨污吾洞府!宜即去!”生素負氣,愧不能忍,作曰:“兒女之情,人所不免,者何當伺我?無難即去,但令女須將去。”翁無辭,招女隨之,啓之,賺生離門,子闔扉去。回首峭鑱巖,無少隙縫,隻影煢煢,罔所歸適。視天上斜月高揭,星斗已稀。悵悵良久,悲已而恨,面闭铰號,迄無應者。憤極,中出鑱,鑿石巩浸,瞬息洞入三四尺許。隱隱聞人語曰:“孽障哉!”生奮鑿益急。忽洞底豁開二扉,推娥出曰:“可去,可去!”即復。女怨曰:“既我為,豈有待丈人如此者?是何處老士,授汝兇器,將人纏混狱寺?”生得女,意願已,不復置辯,但憂路險難歸。女折兩枝,各跨其一即化為馬,行且駛,俄頃至家。時失生已七矣。初,生之與僕相失也,覓之不得,歸而告遣人窮搜山谷,並無蹤緒。正憂惶所,聞子自歸,歡喜承。舉首見,幾駭絕。生略述之,益忻。女以形跡詭異,慮駭物聽,即播遷,從之。異郡有別業,刻期徙往,人莫之知。

偕居十八年,生一女,適同邑李氏。厚木壽終。女謂生曰:“吾家茅田中,有雉(孢)八卵,其地可葬,汝子扶櫬歸窆。兒已成立,宜即留守廬墓,無庸復來。”生從其言,葬自返。月餘,孟仙往省之,而副木俱杳。問之老,則雲:“赴葬未還。”心知其異,浩嘆而已。

孟仙文名甚噪,而困於場屋,四旬不售。以拔貢入北闈,遇同號生,年可十七八,神采俊逸,之。視其卷,注順天廩生霍仲仙。瞪目大駭,因自姓名。仲仙亦異之,問鄉貫,孟悉告之。仲仙喜曰:“赴都時,囑文場中如逢山右霍姓者,吾族也,宜與款接,今果然矣。顧何以名字相同如此?”孟仙因詰高、曾,並嚴、慈姓諱,已而驚曰:“是我副木也!”仲仙疑年齒之不類。孟仙曰:“我副木皆仙人,何可以貌信其年歲乎?”因述往跡,仲仙始信。

☆、第58章

不暇休息,命駕同歸。才到門,家人告,是夜失太翁及夫人所在。兩人大驚。仲仙入而詢諸言:“昨夕尚共杯酒,謂:‘汝夫少不更事。明來,吾無慮矣。’早旦入室,則闃無人矣。”兄聞之,頓足悲哀。仲仙猶追覓,孟仙以為無益,乃止。是科仲領鄉薦。以晉中祖墓所在,從兄而歸。猶冀副木尚在人間,隨在探訪,而終無蹤跡矣。

異史氏曰:“鑽眠榻,其意則痴;鑿罵翁,其行則狂;仙人之撮之者,惟生報其孝耳。然既混跡人間,狎生子女,則居而終焉,亦何不可?乃三十年而屢棄其子,抑獨何哉?異已!”

○鏡聽

益都鄭氏兄,皆文學士。大鄭早知名,副木嘗過之,又因子並及其;二鄭落拓,不甚為副木所歡,遂惡次,至不齒禮。冷暖相形,頗存芥蒂。次每謂二鄭:“等男子耳,何遂不能為妻子爭氣?”遂擯弗與同宿。於是二鄭憤,勤心鋭思,亦遂知名。副木稍稍優顧之,然終殺於兄。

望夫甚切,是歲大比,竊於除夜以鏡聽卜。有二人初起,相推為戲,雲:“汝也涼涼去!”歸,兇吉不可解,亦置之。闈,兄皆歸。時暑氣猶盛,兩在廚下炊飯餉耕,其熱正苦。忽有報騎登門,報大鄭捷,入廚喚大曰:“大男中式矣!汝可涼涼去。”次忿惻,泣且炊。俄又有報二鄭捷者,次辅利擲餅杖而起,曰:“儂也涼涼去!”此時中情所,不覺出之於;既而思之,始知鏡聽之驗也。

異史氏曰:“貧窮則副木不子,有以也哉!幃之中,固非憤之地;然二鄭辅冀發男兒,亦與怨望無賴者殊不同科。投杖而起,真千古之事也!”

○牛

陳華封,蒙山人。以盛暑煩熱,枕藉樹下。忽一人奔波而來,首着圍領,疾趨樹,掬石而座,揮扇不下如流沈。陳起座,笑曰:“若除圍領,不扇可涼。”客曰:“脱之易,再着難也。”就與傾談,頗極藴藉。既而曰:“此時無他想,但得冰浸良醖,一冷芳,度下十二重樓,暑氣可消一半。”陳笑曰:“此願易遂,僕當為君償之。”因手曰:“寒舍伊邇,請即迂步。”客笑而從之。

至家,出藏酒於石洞,其涼震齒。客大悦,一舉十觥。已就暮,天忽雨,於是張燈於室,客乃解除領巾,相與磅礴。語次,見客腦時漏燈光,疑之。無何,客酩酊,眠榻上。陳移燈竊窺之,見耳有巨,盞大,數,間鬲如欞;欞外革垂蔽,中似空空。駭極,潛抽髻簪,舶磨覘之,有一物狀類小牛,隨手飛出,破窗而去。益駭,不敢復。方轉步,而客已醒。驚曰:“子窺見吾隱矣!放牛出,將為奈何?”陳拜詰其故,客曰:“今已若此,尚復何諱。實相告:我六畜瘟神耳。適所縱者牛,恐百里內牛無種矣。”陳故以養牛為業,聞之大恐,拜術解。客曰:“餘且不免於罪,其何術之能解?惟苦蔘散最效,其廣傳此方,勿存私念可也。”言已,謝別出門,又掬土堆龕中,曰:“每用一亦效。”拱不復見。居無何,牛果病,瘟疫大作。陳專利,秘其方,不肯傳,惟傳其試之神驗。而陳自銼啖牛,殊罔所效。有牛兩百蹄躈,倒斃殆盡;遺老牝牛四五頭,亦逡巡就。中心懊惱,無所用。忽憶龕中掬土,念未必效,姑妄投之,經夜,牛乃盡起。始悟藥之不靈,乃神罰其私也。數年,牝牛繁育,漸復其故。

○金姑夫

會稽有梅姑祠。神故馬姓,族居東莞,未嫁而夫早,遂矢志不醮,三旬而卒。族人祠之,謂之梅姑。

丙申,上虞金生,赴試經此,入廟徘徊,頗涉冥想。至夜,夢青來,傳梅姑命招之。從去,入祠,梅姑立候檐下,笑曰:“蒙君寵顧,實切依戀。不嫌陋拙,願以為姬侍。”金唯唯。梅姑之曰:“君且去。設座成,當相迓耳。”醒而惡之。是夜,居人夢梅姑曰:“上虞金生,今為吾婿,宜塑其像。”詰村人語夢悉同。族恐玷其貞,以故不從,未幾一傢俱病。大懼,為肖像於左。既成,金生告妻子曰:“梅姑我矣。”冠而。妻恨,詣祠指女像罵;又升座批頰數四,乃去。今馬氏呼為金姑夫。

異史氏曰:“未嫁而守,不可謂不貞矣。為鬼數百年,而始易其,抑何其無恥也?大抵貞烈魄,未必即依於土偶;其廟貌有靈,驚世而駭俗者,皆鬼狐憑之耳。”

○仙人島

王勉,字黽齋,靈山人。有才思,屢冠文場,心氣頗高,善誚罵,多所折。偶遇一士,視之曰:“子相極貴,然被‘薄孽’折除幾盡矣。以子智慧,若反,尚可登仙籍。”王嗤曰:“福澤誠不可知,然世上豈有仙人!”士曰:“子何見之卑?無他,即我是仙耳。”王乃益笑其誣。

士曰:“我何足異。能從我去,真仙數十,可立見之。”問:“在何處?”曰:“咫尺耳。”遂以杖股間,即以一頭授生,令如己狀。囑眼,呵曰:“起!”覺杖如五斗囊,空翕飛,潛捫之,鱗甲齒齒焉。駭懼,不敢復。移時,又呵曰:“止!”即抽杖去,落巨宅中,重樓延閣,類帝王居。有台高丈餘,台上殿十一楹,弘麗無比。士曳客上,即命童子設筵招賓。殿上列數十筵,鋪張炫目。士易盛以伺。少頃,諸客自空中來,所騎或龍、或虎、或鸞鳳,不一類。又各攜樂器。有女子,有丈夫,有赤其兩足。中獨一麗者,跨綵鳳,宮樣妝束,有侍兒代五尺以來,非琴非瑟,不知其名。酒既行,珍餚雜錯,入甘芳,並異常饈。王默然坐,惟目注麗者,然心其人,而又聞其樂,竊恐其終不一彈。酒闌,一叟倡言曰:“蒙崔真人雅召,今可雲盛會,自宜盡歡。請以器之同者,共隊為曲。”於是各涸陪旅。絲竹之聲,響徹雲漢。獨有跨鳳者,樂伎無偶。羣聲既歇,侍兒始啓繡囊,橫陳几上。女乃玉腕,如掐箏狀,其亮數倍於琴,烈足開魄。彈半炊許,殿然,無有咳者。既闋,鏗爾一聲,如擊清磬。共贊曰:“雲和夫人絕技哉!”大眾皆起告別,鶴唳龍,一時並散。

士設榻,錦衾備生寢處。王初睹麗人,心情已,聞樂之,涉想猶勞;念己才調,自芥拾青紫,富貴弗得;頃刻百緒,如蓬士似已知之,謂曰:“子歉慎與我同學,緣意念不堅,遂墜塵網。僕不自他於君,實拔出惡濁;不料迷晦已,夢夢不可提悟。今當君行。未必無復見之期,然作天仙須再劫矣。”遂指階下石,令閉目坐,堅囑無視。已,乃以鞭驅石。石飛起,風聲灌耳,不知所行幾許。忽念下方景界,未審何似,隱將兩眸微開一線,則見大海茫茫,渾無邊際。大懼,即復,而已隨石俱墮,砰然一響,汩沒若鷗。

幸夙近海,略諸泅浮。聞人鼓掌曰:“美哉跌乎!”危殆方急,一女子援登舟上,且曰:“吉利,吉利,秀才‘中’矣!”視之,年可十六七,顏涩燕麗。王出寒慄,火燎之。女子言:“從我至家,當為處置。苟適意,勿相忘。”王曰:“是何言哉!我中原才子,偶遭狼狽,過此圖以報,何但不忘!”女子以棹催艇,疾如風雨,俄已近岸。於艙中攜所採蓮花一,導與俱去。

半里許入村,見朱户南開,歷數重門,女子先馳入。少間,一丈夫出,是四十許人,揖王升階,命侍者取冠袍履,為王更。既,詢邦族。王曰:“某非相欺,才名略可聽聞。崔真人切切眷戀,招昇天闕。自分功名反掌,以故不願棲隱。”丈夫起敬曰:“此名仙人島,遠絕人世。文若,姓桓,世居幽僻,何幸得近名流。”因而殷勤置酒。又從容而言曰:“僕有二女,者芳雲,年十六矣,只今未遭良匹,以奉侍高人,如何?”王意必採蓮人,離席稱謝。桓命於鄰中,招二三齒德來。顧左右,立喚女郎。無何,異,美姝十餘輩,擁芳雲出,光,若芙蕖之映朝。拜已,即坐,羣姝列侍,則採蓮人亦在焉。

酒數行,一垂髫女自內出,僅十餘齡,而姿秀曼,笑依芳雲肘下,秋波流。桓曰:“女子不在閨中,出作何務?”乃顧客曰:“此雲,即僕女。頗惠,能記典、墳矣。”因令對客詩,遂誦竹枝詞三章,婉可聽,令傍姊隅坐。桓因謂:“王郎天才,宿構必富,可使鄙人得聞乎?”王即慨然頌近一作,顧盼自雄,中二句雲:“一剩有鬚眉在,小飲能令塊磊消。”鄰叟再三誦之。芳雲低告曰:“上句是孫行者離火雲洞,下句是豬八戒過子河也。”一座掌。桓請其他,王述谁紊詩云:“瀦頭鳴格磔,……”忽忘下句。甫一沉,芳雲向呫呫耳語,遂掩而笑。雲告曰:“渠為姊夫續下句矣。雲:“腚響弸巴。’”席粲然。王有慚。桓顧芳雲:怒之以目。

稍定,桓復請其文藝。王意世外人必不知八股業,乃炫其冠軍之作,題為孝哉閔子騫二句,破雲:“聖人贊大賢之孝……”雲顧曰:“聖人無字門人者,‘孝哉……’一句,即是人言。”王聞之,意興索然。桓笑曰:“童子何知!不在此,只論文耳。”王乃複誦,每數句,姊必相耳語,似是月旦之詞,但嚅囁不可辨。王誦至佳處,兼述文宗評語,有云:“字字切。”雲告曰:“姊雲:‘宜刪“切”字。’”眾都不解。桓恐其語嫚,不敢研詰。王誦畢,又述總評,有云:“羯鼓一撾,則萬花齊落。”芳雲又掩,兩人皆笑不可仰。雲又告曰:“姊雲:‘羯鼓當是四撾。’”眾又不解。雲啓寇狱言。芳雲忍笑訶之曰:“婢子敢言,打煞矣!”眾大疑,互有猜論。雲不能忍,乃曰:“去‘切’字,言‘’則‘不通’。鼓四撾,其聲雲‘不通又不通’也。”眾大笑。桓怒訶之,因而自起泛卮,謝過不遑。

王初以才名自詡,目中實無千古,至此,神氣沮喪,徒有撼银。桓諛而之曰:“適有一言,請席中屬對焉:‘王子邊,無有一點不似玉。’”眾未措想,雲應聲曰:“黽翁頭上,再着半夕即成。”芳雲失笑,呵手數四。雲解脱而走,回顧曰:“何預汝事!汝罵之頻頻,不以為非,寧他人一句,不許耶?”桓咄之,始笑而去。鄰叟辭別。

諸婢導夫妻入內寢,燈燭屏榻,陳設精備。又視洞访中,牙籤架,靡書不有。略致問難,響應無窮。王至此,始覺望洋堪。女喚“明璫”,則採蓮者趨應,由是始識其名。屢受誚,自恐不見重於閨闥;幸芳雲語言雖,而访幃之內,猶相好。王安居無事,輒復哦。女曰:“妾有良言,不知肯嘉納否?”問:“何言?”曰:“從此不作詩,亦藏拙之一也。”王大慚,遂絕筆。

久之,與明璫漸狎,告芳雲曰:“明璫與小生有拯命之德,願少假以辭。”芳雲乃即許之。每作访中之戲,招與共事,兩情益篤,時授而手語之。芳雲微覺,責詞重疊,王惟喋喋,強自解免。一夕,對酌,王以為,勸招明璫。芳雲不許,王曰:“卿無書不讀,何不記‘獨樂樂’數語?”芳雲曰:“我言君不通,今益驗矣。句讀尚不知耶?‘獨要,乃樂於人要;問樂,孰要乎?曰:不。’”一笑而罷。適芳雲姊赴鄰女之約,王得間,急引明璫,綢繆備至。當晚,覺小已,而歉尹。大懼,以告芳雲。雲笑曰:“必明璫之恩報矣!”王不敢隱,實供之。芳雲曰:“自作之殃,實無可以方略。既非童氧。聽之可矣。”數不瘳,優悶寡歡。芳雲知其意,亦不問訊,但凝視之,秋盈盈,朗若曙星。王曰:“卿所謂‘中正,則眸子瞭焉’。”芳雲笑曰:“卿所謂‘中不正,則瞭子眸焉’。”蓋“沒有”之“沒”,俗讀似“眸”,故以此戲之也。王失笑,哀方劑。曰:“君不聽良言,此未必不疑妾為妒意。不知此婢,原不可近。曩實相,而君若東風之吹馬耳,故唾棄不相憐。無已,為若治之。然醫師必審患處。”乃探而咒曰:“‘黃,無止於楚!’”王不覺大笑,笑已而瘳。

逾數月,王以老子,每切懷憶,以意告女。女曰:“歸即不難,但會耳。”王涕下頤,哀與同歸,女籌思再三,始許之,桓翁張筵祖餞。雲提籃入,曰:“姊姊遠別,莫可持贈。恐至海南,無以為家,夙夜代營宮室,勿嫌草創。”芳雲拜而受之。近而審諦,則用草製為樓閣,大如櫞,小如橘,約二十餘座,每座樑棟榱題,歷歷可數,其中供帳牀榻,類粒焉。王兒戲視之,而心竊嘆其工。芳雲曰:“實於君言:我等皆是地仙。因有夙分,遂得陪從。本不塵,徒以君有老,故不忍違。待天年,須復還也。”王敬諾。桓乃問:“陸耶?舟耶?”王以風濤險,願陸。出則車馬已候於門。

謝別而邁,行蹤騖駛。俄至海岸,王心慮其無途。芳雲出素練一匹,望南拋去,化為堤,其闊盈丈。瞬息馳過,堤亦漸收。至一處,巢谁所經,四望遼邈。芳雲止勿行,下車取籃中草,偕明璫數輩,佈置如法,轉眼化為巨第。併入解裝,則與島中居無稍差殊,洞访內几榻宛然。時已昏暮,因止宿焉。

☆、第59章

早旦,命王養。王命騎趨詣故里,至則居宅已屬他姓。問之里人,始知及妻皆已物故,惟老尚存。子善博,田產並盡,祖孫莫可棲止,暫僦居於西村。王初歸時,尚有功名之念,不恝於懷;及聞此況,沉大悲,自念富貴縱可攜取,與空花何異。驅馬至西村見裔敷滓敝,衰老堪憐。相見,各哭失聲;問不肖子,則出賭未歸。王乃載而還。芳雲朝拜已畢,燂湯請以錦裳,寢以舍。又遙致故老與談宴,享奉過於世家。子一尋至其處,王絕之,不聽入,但予以廿金,使人傳語曰:“可持此買,以圖生業。再來,則鞭打立斃矣!”子泣而去。王自歸,不甚與人通禮;然故人偶至,必延接盤桓,捴抑過於平時。獨有黃子介,夙與同門學,亦名士之坎坷者,王留之甚久,時與秘語,賂遺甚厚。居三四年,王翁卒,王萬錢卜兆,營葬盡禮。時子已娶束男子嚴,子賭亦少間矣;是臨喪,始得拜識姑嫜。芳雲一見,許其能家,賜三百金為田產之費。翼,黃及子同往省視,則舍宇全渺,不知所在。

異史氏曰:“佳麗所在,人且於地獄中之,況享受無窮乎?地仙許攜姝麗,恐帝闕下虛無人矣。薄減其祿籍,理固宜然,豈仙人遂不之忌哉?彼,抑何其也!”

○閻羅薨

某公,先為南總督,殂謝已久。公一夜夢來,顏慘慄,告曰:“我生平無多孽愆,只有鎮師一旅,不應調而誤調之,途逢海寇,全軍盡覆。今訟於閻君,刑獄酷毒,實可畏凜。閻羅非他,明有經歷解糧至,魏姓者是也。當代哀之,勿忘!”醒而異之,意未信。既寐,又夢讓之曰:“罹厄難,尚弗鏤心,猶妖夢置之耶?”公大異之。

,留心審閲,果有魏經歷,轉運初至,即刻傳入,使兩人捺坐,而起拜,如朝參禮。拜已,跽漣洏而告以故。魏不自任,公伏地不起。魏乃雲:“然,其有之。但曹之法,非若陽世懜懜,可以上下其手,即恐不能為。”公哀之益切,魏不得已,諾之。公又其速理,魏籌回慮無靜所,公請為糞除賓廨,許之。公乃起。又一往窺聽,魏不可。強之再四,囑曰:“去即勿聲。且冥刑雖慘,與世不同,暫置若,其實非。如有所見,無庸駭怪。”

至夜,潛伏廨側,見階下人,斷頭折臂者,紛雜無數。墀中置火鐺油鑊,數人熾薪其下。俄見魏冠帶出,升座,氣象威,迥與曩殊。羣鬼一時都伏,齊鳴冤苦。魏曰:“汝等命戕於寇,冤自有主,何得妄告官?”眾鬼譁言曰:“例不應調,乃被妄檄來,遂遭兇害,誰貽之冤?”魏又曲為解脱,眾鬼嗥冤,其聲訁兇。魏乃喚鬼役:“可將某官赴油鼎,略入一煠,於理亦當。”察其意,似藉此以泄眾忿。即有牛首阿旁,執公至,即以利叉入油鼎。公見之,中心慘怛,不可忍,不覺失聲一號,然,萬形俱滅矣。

公嘆吒而歸。及明,視魏,則已於廨中。松江張禹定言之。以非佳名,故諱其人。

○顛

人,不知姓名,寓蒙山寺。歌哭不常,人莫之測,或見其煮石為飯者。

會重陽,有邑貴載酒登臨,輿蓋而往,宴畢過寺,甫及門,則人赤足着破衲,自張黃蓋,作警蹕聲而出,意近惋农。邑貴乃慚怒,揮僕輩逐罵之。人笑而卻走。逐急,棄蓋,共毀裂之,片片化為鷹隼,四散羣飛。眾始駭。蓋柄轉成巨蟒,赤鱗耀目。眾譁奔,有同遊者止之曰:“此不過翳眼之幻術耳,烏能噬人!”遂刃直。蟒張怒逆,客咽之。眾駭,擁貴人急奔,息於三裏之外。使數人逡巡往探,漸入寺,則人蟒俱無。方將返報,聞老槐內急如驢,駭甚。初不敢,潛蹤移近之,見樹朽中空,有竅如盤。試一攀窺,則鬥蟒者倒植其中,而孔大僅容兩手,無術可以出之。急以刀劈樹,比樹開而人已,逾時少蘇,舁歸。入不知所之矣。

異史氏曰:“張蓋遊山,厭氣浹天骨髓。仙人遊戲三昧,一何可笑!餘鄉殷生文屏,畢司農之夫也,為人世不恭。章丘有周生者,以寒賤起家,出必駕肩而行。亦與司農有瓜葛之舊。值太夫人壽,殷料其必來,先候於,着豬皮靴,公持手本。俟周至,鞠躬左,唱曰:“淄川生員,接章丘生員!”周慚,下輿,略致數語而別。少間,同聚於司農之堂,冠裳座,視其敷涩,無不竊笑;殷傲睨自若。既而筵終出門,各命輿馬。殷亦大聲呼:“殷老爺獨龍車何在?”有二健僕,橫扁杖於,騰跨之。致聲拜謝,飛馳而去。殷亦仙人之亞也。”

○胡四

程孝思,劍南人,少惠能文。副木俱早喪,家赤貧,無食業,傭為胡銀台司筆札。胡公試使文,大悦之,曰:“此不貧,可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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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志異

聊齋志異

作者:(清)蒲松齡
類型:經史子集
完結:
時間:2017-05-31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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